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江湖忆:那些年 我曾经的钓鱼朋友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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发表于 2017-6-12 13:24:02 | 显示全部楼层 |阅读模式
本帖最后由 宿公 于 2017-6-12 20:38 编辑

江湖忆——
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那些年 我曾经的钓鱼朋友

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 我的入门师

      姓王,名立民,沈城有号的“王大钓”,曾是我们军区空军保卫部的科长,后转业地方,在“六毛”(第六毛纺厂)当了几年党委书记,我从外地部队调到军区空军机关时,他已退休,家还住在沈空大院,我们于是成了钓友,算是忘年交吧。

      那时我二十几岁,他已快六十了。

      那个年代国内鱼具企业好象只有做玻璃钢竿子的光威一家,更没有各色鱼具商办钓赛一说,各类垂钓赛事都是钓协组织承办,老王是省钓协常委,顺便把我也带进钓协,跟着混点裁判之类的事,掺和了许多活动,得便也参加了省、市、乃至全国许多钓赛,我至今讶异自己的狗屎运,拿了那么多亚军、季军,同时也讶异拿了那么多亚军唯独和冠军沾不上边。唉,狗屎运的运道还未真正到家啊。说起来,老王该算我第一个真正的钓鱼入门师,他教会了我很多奇绝的民间钓法,让我进入到野鹤闲云、水远山高的钓叟境界。被他领上这条溜光大道,我做鬼都不会忘记他。

      老王最钟爱的是水库驻钓,这也是东北钓鱼人“生态圈”里的一道独特风景线。每年五月份钓季一到,一班“逍遥大钓”便三五相邀,弄台大解放,拉上几大桶煤油、几麻袋大米,带上帐篷、煤油炉,开赴水库“驻寨”去了。买张年票,一驻就是小半年,有的是夫妻相偕同往,扎好帐篷,老头开始钓鱼,老婆儿则在帐篷左右携锄开荒、打垅种菜,得过小半年日子呢,直至深秋天凉,方班师回营。自然,鱼是不会臭在手里的,“大钓”们都有令人啧舌的超级大鱼户,搁水里足有半个屋子那么宽绰,蓄养个几百斤鱼绝对是宽绰无比,每隔几日便会有当地饭馆定期前来收鱼。不是指望卖鱼赚多少钱,要的就是栉风沐雨这份日子、野鹤闲云这份自在,没有了名利场的尔虞我诈,没有了单位里的勾心斗角,清气上升、浊气下沉,性体归一,悠悠陶陶……一份多么恬宁粗犷的逍遥。北方人与南方人性格不同,钓法风格亦各有异。南方钓客手竿居多,菱塘荷池、细线小钩,钓技纤巧、手法精致,颇显江南精致之韵、秀逸之美。而北方那班“大钓”则粗犷豪放、大刀阔斧,素来独钟水库,大水域、大阵势,粗粗拉拉、专奔大个儿,尤著北方汉子豪悍之风。早年间没有海竿,钓水库,基本全是“甩大线”,贼老大的铅砣子“日儿”地干出去,往少说也造它个六七十米开外。这种粗犷钓法再鲜明不过地体现了北方垂钓风格。

      因是常年驻钓,蒸制苞米面面饵或制作糟食因用饵量太大,保证竟日供应很不容易,所以钓饵往往就用青苞米粒、青豆粒等“耐用”饵替代,不怕小鱼啃,更不必担心会雾化、会泡散,只要不咬钩,可以一直不用换食。使大钩,咬钩必获鱼,且个大。

      老王尤其钟爱的是“豆饼钩”,这也是东北源远流长的钓法一绝,这里简单说说用法:八公分左右见方的豆饼块(一张豆饼可以锯成几十块),中间钻眼——钻眼有一大诀窍,也是一大功夫,老王的绝招是用钉子钉眼,钉子必须是用钳子剪掉钉尖的平头钉子,否则若用尖钉子去钉,豆饼块必是一钉便裂,此乃老王独家秘芨——钉好了眼的豆饼块,一面是铅饼,一面是枚五分硬币,硬币周围钻孔拴钩,豆饼钩入水后,必定是铅饼一面在下,硬币带钩的一面朝上。豆饼块从表层开始泡软,引诱鱼来吮食渣屑,诱钓合一,鲤、鲫,草,鳊均可钓获,脑线有硬脑线,软脑线两种。软脑线是鱼吸食浸泡下来的豆饼渣时将钩吸入。硬脑线较多为鱼咂饵时挂住唇腭。另外鲤鱼摄食时有“清理癖”,总欲先将饵物周围的树棍草棍用嘴吸吐别处,而将鱼钩当草棍,于是上当。使豆饼钩钓鱼,一块豆饼可以反复使用,上一条鱼,抛进去再候第二条,一小块豆饼到最后泡完,能挺大半天吧。豆饼块子经过浸泡,抛投起来很是有点沉,老王用豆饼钩“甩大线”,甩法和功力都堪称一绝,别人撇大砣都是垂直摇线,老王却是在头顶上面水平抡圈,戴着线手套,将泡重了的豆饼钩渐渐抡起速度来,让人感觉就像直升机的水平螺旋浆在头顶旋转,越转越快,抡圈时手指并不将线捏死,赶着抡圈赶着给线,伴随转速加快,手里的线也越放越长、头上的圈亦越抡越大,(垂直摇线抡出的圈,直径顶多一米五,头上水平抡圈,线放到最后竟能达到四五米直径),转速又很快,重力加速度,一撒手,豆饼钩的飞程远了去啦,再多了不敢说,老王抛出百米远我是见过的,比垂直摇线能远出一半。最绝的是老王撒手时机掌握的极其精准,每每都是一条直线飞出去,指哪儿打哪儿,左右偏差不会超一两米。这个功夫恐怕遍数天下,无出其右。

      老王使用豆饼做饵还有一法,有时也将豆饼锯成二公分见方的小块,用细皮筋十字花勒住,挂在钩上做钓饵,(有点类似于现在的皮筋套颗粒),所获之鱼多为巨物。

      “撇大砣”钓法简单易行好管理,一人布钩几十付,“散兵线”岸上一溜 上百米。愿意打窝子呢,就偶尔拎着口袋沿岸边一路向钓窝扬苞米,浸泡过的干苞米粒,劲便好了扬出二十多米不在话下。但总是这样抛扬,毕竟甩得胳膊痛。便有老钓友发明了一种土制扬窝工具,一把饭勺子,绑上根一米半长的粗木棍,等于是加长了手臂,既能把苞米扬得远,又避免了胳膊痛。岸上撒窝,岸上抛钩,窝子撒多远,钩便抛多远。然后守着一大排铃铛,悠然等鱼上钩。专钓大鱼,三五斤算小崽儿,多为七八斤或十几斤的个头。每天在此扬苞米,钓域基本成为相对固定的“投饲区”,“生窝子”喂成了“熟窝子”,鱼群时常是糜集就饲,赶上天气好、鱼情旺,钓获量每每相当可观。

      做为“职业大钓”,老王常能琢磨出一些奇活儿招绝儿,比如“咬钩报警系统”。原先大家就是使铃铛,一根竹梢子,梢子头上拴个铃铛,抛钩入水后,将钓线带直,别在竹梢子腰上,鱼一咬钩,铃铛“咣啷啷”一阵急响,人便奔去起鱼。但一人守几十副钓线,战线有时一里多地,常是远处铃铛响,未及人赶到,鱼已脱钩而去。由是,有人就发明了“地绷子”,(既“自动竿”),有粗硬弹簧,鱼线带直后,别在卡销上,鱼一咬钩扯线,卡销脱落,“绷子”翻起,自动将鱼钩牢,人早一步晚一步赶到亦已无妨。可是仍然有问题,白天行,人可坐守,晚上呢?人要钻进帐篷睡觉啊,外边“绷子”翻了,纵使“绷子”上挂铃、会有响声,但太远的铃声亦是很难传导予酣睡之人耳中。由是,老王的“电子报警器”便诞生了── 上百米野战电话线(我到司令部通信营帮他要的旧线),沿水边拉好,每隔几米甩出两个线头(以红白两色线区分正负极),将两极线头分别接于“地绷子”上,数十副“地绷子”串连起来,并在一条电路上,终端报警器拉进帐篷── 此报警器极简单,就是一只装有电池的简易门铃。人睡在帐篷里,外面无论哪一个“地绷子”翻了,正负极触点接通,帐篷里的枕边“报警器”便响起来,人赶紧拿上电筒奔出去,寻到翻起的“地绷子”拽线收鱼。

      在我年轻的那个年代,没见过什么科学家、发明家,老王的这个点子创意,这种“报警系统”之专业,真的是让我嗟叹不已、肃然起敬。照猫画虎我也做了一套,我那时在政治部当个小干事,年轻要干工作,不能跟“大钓”们常年驻扎水库,只是节假日偶赴水库做三五日小钓,费时数月制做完成的十几个“地绷子”连同“报警系统”,拿到水库只用过一次,效果嘛,马尾穿豆腐就提不得了,不是东西不好使,而是天公不作美,那几天连日狂风暴雨,疾浪拍岸,拉直的钓线已挂不住卡销,夜里蜗守帐篷中,外面的“地绷子”接二连三不断翻起,我帐篷里的报警门铃这一宿就没闲着,这可把我折腾屁了!可是折腾我一夜,到天亮了才发现没有一次是真信号,全是水浪在“咬钩”,这一宿我兴奋无比、跑进跑出,整个白忙活。再以后,很长时间我没能再有机会赴水库常蹲驻钓,那些“地绷子”连同“门铃报警器”现已进入记忆烟云,几次搬家,东西已然找不着了。

      老王年年的驻钓之处,多是铁岭柴河水库。后来因赵本山携宋丹丹在老年之时到“比较大的城市”走了一趟,铁岭自此全国皆知,但在那之前,铁岭却还是鲜有人晓的偏乡僻壤。老王开春离家,扎到水库驻钓,儿子结婚时,家里遣专车千曲百折找到水库,又百折千曲在浩渺水库一个偏水湾子里找到他的帐篷,说:收拾东西赶紧回家,你儿子下礼拜要结婚呢。他坐马扎上屁股都没欠:“他结婚关我啥事?”那辆车,硬是怎么去的怎么回,没能把这老倔巴头子拉回来。转眼几年,又是专车风风火火找到水库:“走走走!别钓鱼啦,你女儿下礼拜结婚。”这回他语气更硬梆了:“儿子结婚我都没回去,女儿结婚找我干什么?”

      “散仙”若此,也就老王了。他们的独钓之乐,常人难得体悟。对这类逍遥“大钓”们的生命样式,亦不能依循常理去索解。他们是天地间的另一类人。

      作家朋友韩静霆兄(雪村他爸)知我生性喜钓,曾捉笔为“聚生学弟”挥洒字画一幅,游鱼清溪之上,天马行空数句,何谓“逍遥大钓”?愿此为真解──

 
     古人云:子非鱼,安知鱼之乐乎?
         然隐逸于山林之中,垂钓在清溪之上,
         安知吾不知鱼之乐否。
         故古人有“独钓寒江雪”之句,
         乃知寄情于山水之间,笑傲在清流之上,
         静虚妙得,倏然达悟,乃贤人之娱也。
         所谓我看青山多妩媚,青山看我应如是。
         山耶?人耶?情耶?性耶?……
         吾问渔父,渔父鼓枻而去。


       我这位钓鱼入门师,如今已仙逝多年。唉,愿师父的在天之灵,能于九天之外常驻水边,自在逍遥。

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 (楼下续)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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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楼主| 发表于 2017-6-12 13:24:27 | 显示全部楼层
本帖最后由 宿公 于 2017-6-12 13:43 编辑

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 马   姨

       马宏声,离休干部,我们一伙年轻钓友那时都管她叫马姨。马姨年轻时曾是共青团女干部,在团市委工作,后来改革开放了,她到一家国企当经理,五十几岁时离休。省钓协常委之一。
      女人钓鱼的,少,尤其是七八十年代,基本上见不到女性钓鱼。而作为钓鱼的女人,钓到痴迷的份上,更少。钓到在钓界成了老江湖,更是少而又少了。
      马姨就是这少而又少的一个,堪称地道的老牌女“大钓”,斐声辽沈钓坛,一提“老马太太”,老钓鱼儿的没有不知道的。一般女人钓鱼,大都是丈夫嗜钓,作为妻子,打着太阳伞坐边上,顶多是手上端把竿,有一搭无一搭,陪钓而已。而马姨不是,她爱人乃一介书生,知识分子,从来不出来钓鱼。马姨年轻那阵儿,“五四”青年节组织活动,中午野餐,大家分工,有负责拣柴禾的,有负责生火的,有负责做饭的,有负责烧鱼汤的。本来她是被分派烧鱼汤,因为她是女的,可水都烧得千滚万滚了,负责钓鱼的几个小伙子还没钓回一条鱼来。她急了,说:这群废物蛋!扔下一锅烧开的水,跑河边亲自钓鱼去了。别说,还真是长脸,接手鱼竿,竟很快连钓了几条鱼……就这样,她“咬了死钩”,从此不钓鱼就不行了,上了瘾啦。

       马姨专门喜欢跑水库,一蹲几天,而且专门喜欢玩海竿。在水库蹲宿,马姨即使搭了帐篷,也只是把防寒衣服及吃食等放在里面,她是从不进帐蓬睡觉的,都是坐在马扎上睡,一晚上只须坐着眯上一两个小时足矣,白天精精神神儿的,从来不见有半丝倦色,让我们年轻小伙子自叹弗如。
   
       钓鱼年头多了,自然会“钓”出很多故事,马姨也不例外,这里单讲一篇“大鱼放生记”吧——

      这日老太太在棋盘山水库钓到一条十几斤的大草鱼,喜出望外可把她乐坏了。鱼太大,鱼户装不下,急忙取出“笼头绳”,穿嘴过腮、结结实实打上笼头放入水中。鱼入水不动,老马太太便象哄孩子一样轻轻拍了拍鱼背:“走啊,动一动,走──”一个老太太钓鱼原本就奇,加上钓了这样一条大物,一时引得无数游客驻足观看。鱼懒懒地游动了,绳索缓缓出手,出了大半了,老马太太才发现绳索后头忘了拴在铁钎子上,心说一声坏了!赶忙攥紧两手、企图中止出线,然怎奈刚摸弄过鱼、两手粘滑,手握得再紧,绳索还是滑溜溜不紧不慢徐徐抽尽了……当绳头最终脱手没水之后,啧啧连声、不住称叹都已看直了眼的众观者们,这才懵懵懂懂回过点味来:“咦?你这不是……给放了么?”老马太太一屁股坐在地上,沮丧怅然呆怔半晌,终是抚掌宽和地笑了:“‘放生’一条鱼,换个想想就好笑的日后谈资,也算值了。”
      众人皆叹:到底是钓鱼的,你瞧人修炼的这份豁达!

      我与马姨已有多年没有了联系,也想不起她究竟是哪一年淡出江湖的。不知她如今是否尚还健在。若还健在,算下年纪,也是差不多有九十了,廉颇老矣、尚能饭否?唉,想象着当年朝气蓬勃意气风发的年轻女共青团员、到五十出头、身心健朗转战于钓界江湖的豁达阿姨,如今呢,风烛残年、甚或已驾鹤西去……人生竟是果然如梦。

      如若马姨还健在,愿这位豁达老太寿比南山,欢乐永在。

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 (楼下续)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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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楼主| 发表于 2017-6-12 13:24:54 | 显示全部楼层
本帖最后由 宿公 于 2017-6-12 13:58 编辑


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 大付,你在俄罗斯还好吗

      不是远洋轮上“船长”“大付”之类那个水手称喟,这是我一个钓鱼兄弟,姓付,高个壮实的小伙子,所以叫他大付。他小我七八岁,我们在一起搭伴钓了几年鱼,主要是去碧流河。

      九十年代时,碧流河水库确实是出了几年好鱼,鱼情火爆,沈阳各鱼具店趋之若骛,发车都发“疯”了,四五十人塞一车,忽忽地往那儿干。碧流河水库在庄河县镜内,是大连市市政供水水源地,距省城当然是相当的不近,三百五十里地,几乎是穿行了大半个省境。不过省城这帮钓鱼的,只要哪儿出鱼,跋山涉水、穿州过县、千辛万苦、起早贪黑在所不辞,那真的是“特别的能战斗”。

      碧流河是条河,与它毗邻还有一条河,叫蛤蜊河。拦河筑坝、一坝截两河,成了水库,取名碧流河水库。大!是全省最大的水库之一,库区上游在桂云花,下游大坝在双塔,从桂云花到双塔好几十公里,要想围着水库转一圈,大概没有二百里地下不来。我和大付钓鱼只在桂云花,双塔一次没去过。因为在我们经验里,大坝深水水域基本是没有什么好鱼情的。水库管理处售票点在桂云花,到碧流河水库钓鱼,每次都必得先在水库管理所买钓鱼票,买下钓鱼票后,你开上车爱往哪儿跑那就没人管了,水库备有摩托艇,它会沿库区水面巡行查票的。那阵儿钓鱼票贼便宜,每人一昼夜15元,大礼拜去,两天两宿或是三天两宿也就30元,车费35元,再加上人吃鱼喂乱七八糟开销,一趟百十块钱够了。

      水库固然大,但它四周皆大山,有路能够通达水边的地方其实并没有几处。而桂云花一带,可钓区域就十分广阔,一道分水岭,岭这边是碧流河进入水库的水域,岭那边是蛤蜊河进入水库的水域,而每一边又都各有湾岔,蛤蜊河那边有一道沟、二道沟、三道沟、老龙头等等,碧流河这边有果树园、养殖场、狐仙洞等钓区,所以到了桂云花,一般也就无须再往别处跑了。每回钓鱼车一到,桂云花当地村民的“三驴蹦子”早已齐集于此,你把大背囊往车上一扔、上去坐好,只要说一声往哪儿去,它“膨膨膨”一路黑烟送你走,跑得飞快,我们笑谑说“光大膀子系领带,三驴蹦子八十迈”……不消一眨眼工夫,一车钓鱼人就像几十个芝麻粒撒进大山,踪影难觅,再就谁也不知道谁都钻到哪儿去了。

      这些人有的是没头苍蝇盲目瞎跑,有的是心里有数目标明确直奔老地方。铁西有个老钓鱼的,姓汪,四十多岁,这老兄行踪最为诡秘,有名的独行侠,每次下了钓鱼班车,别人火燎屁股般争抢着匆匆开拔,他不,消消停停坐那儿抽烟,不论谁招呼他“走啊,咋还不走”,他都笑笑:“不忙,抽完这根烟,你们先走。”等到别人悉数散尽了,他方起身,神不知鬼不觉奔自己那地方去了。班车归返时间是定规好了的,是时人们回到车上会齐,到点就开,缺了谁也不等,因为有不少人是留这儿接续着钓、回头搭下趟班车回去。到车下汇齐的人,有得意、有失意。获量大的志得意满,站在车下,鱼获撂在旁边,不断问候着各路归来者;钓得不怎么样的,则钻进车里,帽檐压得低低的眯着去了。不过人们发现,老汪几乎每回都是得意者之一,在别人都钓不到大鲫鱼的时候,他就能钓获清一色大鲫鱼60多斤,全都一斤二三两往上,一斤以下的一条没有!钓鱼人都知道,一斤往上的野生大鲫最是稀罕物,一条一斤的野鲫是拿条三斤的鲤子也不换的。不过老汪绝不张扬,再怎么得意也都早早钻进车后座眯起来,鱼获包塞到座底下,尽量不予示人。当然瞒是瞒不住的,人们你传我、我传他,不时便有人拉出那包“见识见识”,啧啧连声中,大伙真是羡慕嫉妒恨啊。显而易见,这汪姓钓客老马识途、找到大鲫鱼的密穴了,他又守口如瓶讳莫如深老奸巨滑,无论谁问“哪钓的”,他都笑模笑样、王顾左右而言它,让你云里雾里一句真话捞不着。时间长了,铁西这位玩独的主儿便有了名号——“汪老独”,和大东区神钓“掌鞋李”,成就了奉天“碧流帮”有名的一对“东鞋西独”。

      再后来,就有人存心跟踪探秘了,下了车,你“老独”坐下抽烟,我也坐下抽烟,就想看你往哪儿去。可“独人”总会坐拥超常定力,你也坐下不走?你也坐着抽烟?那好,你抽一根,我点上第二根;你抽两根,我再点上第三根……直到妄图窥秘者实在熇不下去、扛包走了,他这才独自往那不为人知的去处去。

      我朋友大付性情豪爽,乃义气中人,这日在桂云花下了钓鱼班车,把背囊往“汪老独”身边一撂,说:“大哥,今儿你是带我也得带、不带也得带,这把我是跟定你了。”碰上这道号的,“汪老独”再毒也没招:“那就走吧。”领大付碾转跋涉到二道沟一个乱石窝子扎了营。鱼倒也钓到一些,一二斤重的鲤子钓了十几条,鲫鱼是一根儿没见着。大付半夜奔起提海竿时被乱石绊倒、磕伤了腿,收摊后一瘸一拐问汪老独:“你以前钓的……是这地方么?”老汪便十分纳闷道:“就说是呀,鲫鱼怎么就都不见了呢?”大付遂也就明白,后来再也不薅住老独跟人“走定了”。害得人胡乱领个地方支应你,宁可这回不钓鱼,何苦呢?

      再下回,大付便约上我,跑山背后蛤蜊河水域的“老龙头”自厢独钓去了。白天鱼情清淡,没想到晚上鲶鱼开了锅。我们备的饵是生羊肝,切成香烟粗细的条条穿到钩上。羊肝膻味大,又是夏天,晒一天,晚上打开饵袋时,羊肝已经臭了,膻臭膻臭的,不曾想,钓效却出奇之好。从天煞黑时鲶鱼开始咬钩,到夜里11点鲶鱼觅食高峰过去,就这两三个钟头时间,我们每人四把海竿忙不过来,撤下两把,后来两把也忙不过来,基本是扔里就咬……各都一气钓了40多斤鲶鱼,大的7斤多,小的也有一二斤。班车要往回返时,有两个年轻钓客回来了,收获也有六七十斤,但全是大个儿,鲤鱼都是十多斤一个的,最招人喜欢的是一条大鲶鱼,足有十四五斤,此等“巨鲶”我头一回见,真是太让人眼馋了,这才叫钓鱼。一问哪儿钓的,说是在桂云花下车一直往里走、走到头,然后雇老百姓用船送到对岸,在那儿钓的。我知道了,那一岸是蛤蜊河老河的主河道,正乃大鱼的糜集之所,山高林密,岸势陡峻,是所谓“人迹罕至”之地,此前大概从来也没有人去那里钓过鱼。而另有一伙钓鲶鱼的,收获也是不菲,用水产行鱼贩子们专用的那种塑料鱼箱装着鱼,满满的两大水货箱,足有百十斤,但个头小,多是半斤来重的鲶鱼崽。他们是下的趟钩,晚上贴水边布排,一布就是几百米甚至几里地长,用蚯蚓,钩下到离岸仅一二尺远,尽管肉食性的鲶鱼夜里是走边觅食,但真正“走”到离岸一二尺远地方的,毕竟是鲶鱼崽子多,大个鲶鱼据说夜深人静时也会至岸边捕食青蛙田鼠什么的,但走边“边”到那个程度,毕竟少。

      北方钓客在水库钓鱼,基本是海竿远投奔大个儿,不过纵使是手竿钓,北方客仍是钓风骠悍。我在狐仙洞钓区就见到两个专使手竿的钓客,手法了得。平时玩竿坑,垂钓时间短,水面小、鱼密度大,做窝可以小量勤投,且应取发窝快的散饵做窝。而水库则不同,鱼本来密度就稀,加上烟波浩淼大水面,鱼来得快、去得也快,又是手竿近钓,诱鱼集鱼留鱼愈发不易。而凡来碧流河水库钓鱼的,垂钓时间一般都是至少两天,所以窝料相对要求持久些。而欲求持久且诱效强,唯推豆饼块为首选。豆饼块坚硬抗泡,气味强烈,鱼群诱来只可啄食表层泡软的屑渣,所谓“可即不可食”,能将鱼儿长久地诱留在窝中。那次我在狐仙洞见到的两个手竿钓客,选一处钓位坐下,先以散碎速效香诱饵做窝,试钓一两小时,一看上鱼情况尚可,两人碰一下:“怎么样?不走了?”“不走了,就这儿吧!”于是便拎出口袋来,掏出豆饼块子,噼里扑嗵这就开投,这一顿扔,整整一面袋子袋豆饼块扔进去,随后的两天,二人坐食其窝,效果那叫一个好,发窝后一根手竿忙不过来,这一趟,他们每人获鱼都在七八十斤往上。唯一有点不尽人意的,是鱼普遍偏小,百分之九十以上都是半斤左右的鲤拐子。鲤鱼这么大,按说应该还在“鱼苗”范畴,沉甸甸那么一大包拎走了,让人有种拳拳的惋惜梗在心里下不去。

      我和大付后来也钓过一次狐仙洞,不过那次的情形说起来挺瘮人,天色将晚,要黑没黑的时候,大付从山坡林子里下到水边,失色掉魂地跟我说:“咱走吧,挪别处去,这地方不能呆。”我望着吓得脸都变了色的大付,问:为什么?他说:“刚才我到山梁上拣柴禾,准备晚上做饭,看见个一个女的,一袭白衣,站在前边小毛道上,吓得我下意识地回身想喊你,就这掉头看你的工夫,再回头时,小道上那女的已经没了……”听他这样描述着,我望着暮色中的那条苍茫小道,后背不觉一阵阵凉风冒起。可是水库钓鱼,安营扎寨、铺一大摊子,挪个地方太不容易了,再说天已见黑,只得跟他说算了吧,硬着头皮留了下来。虽说我从来都觉得迷信是个挺可笑的事,但大付粗犷豪爽、是个颇有胆魄的爷们,他绝对不会自个儿吓唬自个儿,那个倏忽蒸发的白衣妇人,应该不会是他杜撰出来的。若说那是个人,可当地百姓绝少来这地方,再说山民砍柴下地,哪会是女的而且一袭白衣?……若说不是人,是鬼?是仙?莫非世间真有灵异事件?……自己又很难让自己相信。然而大付既便后来说起这事,也仍然都是何时说起何时失色,确实是有点汗毛倒竖的样子。

      大付的父亲是我们军区空军装备部的老高工,大付从小在我们大院长大。他没有他老子出息,在工厂当工人,后来停薪留职、在五爱市场卖袜子。五爱市场是最早兴起的东北最大的服装批发集散地,当年在五爱市场打天下的业主,后来大多成了富豪。那时大付在五爱市场租了个很寒碜的小摊床,背个大蛇皮包坐火车去南方上货,然后在那摊床上往外批袜子。后来又改成批针织背心,再后来就不在五爱市场干了,去了俄罗斯,先也是倒腾点服装,后从国内弄了彩电散件,过那边组装起来卖。再后来就是倒腾木头、钢材、装修材料什么的,成车皮地倒运过去。再后来就在俄罗斯那边成了富豪,把老婆孩儿接过去定居了。刚过去时,隔个年把的还回来一次,看望他父母。每次回来仍是要约我上碧流河钓趟鱼。告诉我说,俄罗斯那边西伯利亚地区真是钓鱼的天堂啊,随便哪条小河沟,野生大鲫都厚得要命,因为那边没人钓鱼。最后一次回来,他让我帮他打听哪有卖钢丝脑线的超大鱼钩,说要上贝加尔湖去钓凶猛掠食性鱼。我帮他问遍了几十家鱼具店,也没淘弄着。他那次走后,就再没回来过。屈指算来,刚结识一块儿钓鱼时他刚出生的宝贝女儿,现在也应该是大学出来成家立业了。在媒体上听说俄罗斯黑社会猖獗,有些专是针对中国有钱人下手,手段残忍毒辣,基本是图完了财还不留命。每每看到这样的消息,我心里都十分牵挂远在异国的大付兄弟。

      大付,你在俄罗斯还好吗?

      所幸,去年接到大付电话,他俄罗斯的生意已交由亲戚打理,他一家在广西北海买了幢别墅,归隐南山,一心钓鱼,据说他自己研究出一种专钓罗非的小药,三米六战斗极硬,在水库哪天都拎百十斤,全一斤往上二斤多重的,南方钓鱼真便宜啊,那边水库多数30元一天随便钓,唉。他那独门小药成了众口相传的神方,便有饵料商欲出大价收购他的方子,他笑笑:不卖,卖了我自己玩不爽了。

       电话里大付约我哪个周六坐飞机过去,好好陪我玩几天。

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 (楼下续)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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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对钓鱼还真没上升到这种意境,可能太年青,看了您的文章让我除了享受钓鱼的快乐以外,更加珍惜身边的友人!  详情 回复 发表于 2017-7-19 22:33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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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楼主| 发表于 2017-6-12 13:25:23 | 显示全部楼层
本帖最后由 宿公 于 2017-6-12 20:34 编辑


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  老  朱

      老朱是金属研究所的,但他不研究金属,他研究“研究金属”的人,他是卫生所给人看病的大夫。老朱是当兵出身,最早是连队卫生员,后来提干当了军医,不过他那“医生“名号基本有名无实,除了抹抹红药水、开个阿斯匹林,别的嘛,医术应该是比较洼的。转业到地方,随着高学历的年轻医生不断涌入,他在单位渐渐不得烟儿抽,五十几岁就退休回家了。

      老朱是河南人,他的儿女一直管他老伴叫“娘”——在改革开放后的大都市,这是很奇特的。老朱是个很守旧的家庭,家境也不很宽裕,全家只有他一个人挣工资,老伴开了个小食杂店贴补家用,后来那个违规小食杂店被取缔了,家境愈发的拮据。

      作为拿退休金的贫寒一族,老朱却玩的奢侈,专往收费不菲的竿坑跑,用饵是专门买昂贵饵,只要听人说好使,多少钱都不在乎。跟风!品牌崇拜!有段时间“兴”丸九荒食,人们趋之若鹜、一气把市场抢断了档,原本三四十元一袋,愣给炒到八十多!老朱不管那个,八十也抢。后来又“兴”上了“天下无双”,好像是天下饵除了它真就“无双”了,抢!能抢着还行,正赶上国外疯牛病肆虐,中国政府对外来动物性制品进口设禁,全靠走私贩子贼头鼠脑弄点进来,每袋卖价一气飙到一百三!一百三他也抢,连我见了他都忍不住说:“老朱啊,人家那边是牛疯了,是不是你这儿‘猪’疯了?”花大价钱抢着买来,其实他懵头懵脑并不会用,钓友们都说:老朱手里净是好饵,上哪儿他都钓不着鱼。因为纷繁昂贵商品饵,用不到好处也枉然,就他老朱那悟性,摸不着门道、胡和一气,再好的饵也叫他用白瞎了。

      老朱在钓鱼上面从不吝惜花钱,其实呢,平时吃穿用度极是节俭,跟他一起钓这么多年鱼,一共见他就有三件衣服,春秋是件破夹克,冬天是件便宜的羽绒服,夏天是件旧衬衫,他一点也不觉得寒酸,钓鱼穿它,平时在家、上单位也都穿它。而钓鱼花钱他却一点不打悚……哦,也不能说“一点不打悚”,客观上他钓技水平确实洼了点,上花钱少的地方真就钓不着鱼,十块钱的坑,基本他是鱼毛见不着;三十、五十的坑、能钓着一条两条已然算不错战绩。他有两把好竿,原装进口的,专门托人从渔展会上带回来的,一根竿的价钱,大约相当于他一个月的工资都不止。穿着五冬六夏都是那一件的寒酸衣裳,却拿着昂贵的鱼竿钓鱼——他就这生活方式,就是这消费观,所谓“插花戴柳我自爱,凭人拍手笑路旁”。有人每月挣一万块钱,拿一百块钱钓鱼买钓具;有人每月挣一千块钱,却拿出三百甚至五百钓鱼买钓具,所谓“猪往前拱、鸡往后刨”——各有各的活法。富有富讲究,穷有穷讲究,只要“好”这口儿,那就“有钱难买我乐意”。老朱觉得,许多退了休的老钓友,买钓具“只图贱的、不买对的”,鱼钩用手一掰就直了,钓线也都是十来块钱一盘的劣质货,用手一扯就断,你说净用这样的钩线,不跑鱼剩下你了?本来钓便宜坑或是野钓就难得碰上大鱼,好容易碰上一回,不是钩直了、线断了、就是竿折了,回回的。买点好钩好线,能多花几个钱?纵是单算经济帐,跑几条大鱼所值的钱,也远不止几包钩、几盘线啊!而且损失的愉悦、凭添的沮丧,又岂是几块钱能填补弥合的?拎不清哪头轻哪头沉,得不偿失——老朱很是拎得清。

      年龄使然,蹬自行车出钓,在老朱已觉吃力了,在我的建议下,他买了台助力车,烧汽油的,排量不大,却毕竟是真正的“自行”车了。最闹心的是那破车老坏,时不时就在荒郊野外把他扔在了半道上。好在他还是搭帮跟别人坐汽车的时候多。

      老朱平时只跟我、老王、老马太太、大付等几个人一起钓鱼。因为老王、老马太太几个人都是钓鱼协会的。跟“钓鱼协会的”一起钓鱼,无形中他也就很是“钓鱼协会”了。在那些不在“会”的“业余”散兵游勇面前,他就常常一副骄矜高深、俯视众小的样子。金属研究所是个大单位,也有不少爱钓鱼的,有退休的、有年轻的、也有半老不老的,那帮钓迷经常诚惶诚恐地诚邀老朱一道出钓、以便能有幸获取一些指导和点拨。为能请动他,往往是通过亲朋找到关系坑,不花钱,鱼还多。但老朱从不跟他们掺乎,谱儿很大。其实老朱的心理我最知道,不是谱儿大,而是他那俩把刷子着实上不了台面,就他那两下子钓技,一旦露了底子,再往后他还怎么在人前“端”?所以干脆不跟你们玩。就这样,宁可放弃许多过瘾的机会,他保持了他的骄矜与高深。“距离产生美”——对这句哲理性铭言,看来老朱深得其昧。不过在我的理解,无非是死要面子活受罪,我时常叽贬他:“你装啥呀你。”但是说归说,我无权干涉也无法改变人家坚守的处世哲学。

      那个时候我们玩野钓多,跑水库多,沈阳周围几百公里范围内的水库几乎跑遍了。老朱差不多每次都跟着一起跑,蹲水库,一蹲就是好几天。回回属他带的东西多,扛着大竿袋,拎个大筐,后背上还要背个其大无比的大背包,跟头驴似的,生生好象后半辈子就打算在那过日子了。老朱钓鱼,也是独钟水库,也只有上水库抡海竿抓大个儿他才能钓着几条鱼,手竿他这辈子算是玩不明白。

     老朱钓得最多的一次,是跟我会伴,上碧流河水库。那回是在一个叫刘店的地方,碧流河、蛤蜊河两条老河道在这里汇流,水面不宽,深汀在对面的陡崖下,这一岸海竿可以打到的地方,水深刚刚好,基本无水流。到达钓位驻扎下来第一件事,就是喊当地老百姓回家给我们扛苞米(干苞米粒子,打大窝用)。老百姓问:要多少?我说先扛60斤吧。苞米扛来,我搬到气船上划进去,划五六十米远,让岸上的老朱打一竿,根据铅砣落水的距离,我开始扬苞米。在方圆三四十米的范围内,一口气把60斤苞米扬了进去。扬完了窝,每人四根大海竿,活砣,16号伊势尼单钩,挂青苞米粒,拉开阵式开钓。旁边先前一天来的人,有几个人上鱼了,摇轮收到跟前,一色是直接往上拖,因为他们的抄网俱已干废了,都是鱼具店买的那些玩艺,样子货,根本不是钓大鱼的家什,抄五六斤以内的就付着还行,碰上十斤往上的,大尾巴根子一打,网线就打烂了;身子扭挣着打几个挺,单薄的螺纹接口以及网圈纷纷解体。老朱的抄网是他们金属研究所的人专门给他制作的,用的是上好钢料,接口关节俱都结实无比,抄三四十斤重的鱼绝无问题。下午我们也开始上鱼,全是七八斤、十几斤的大草鱼。最好的时候是傍晚时分,四把海竿招呼不过来,只好收起两把扔岸上,留两把能忙活过来就不错了。常常是这把竿上鱼费劲巴力地正往上摇,眼看着那把竿点头哈腰就忽悠上了,腾不出手去提,可不提又不行,因为忽悠几下那竿随即大弯腰、已然一头扎下去,再不提,连竿带轮势必拖走无疑。只好一手抱竿,倒出一只手赶紧把那竿捉住踩在脚底下,然后两手摇这把竿,一脚踩那把竿,只恨分身无术。偏这时老朱又喊:快来帮我抄鱼!我这边手抱脚踩答复他:“帮你抄?谁来帮我抄呢!”这时节,你放眼岸上,满岸边钓客们个个是抱着竿子往上摇鱼,有往后使劲挣开了裤裆的,有吃奶的力气使出来累出屁来的……钓鱼人啊,千金难买的快乐时光。钓了两天,待收摊要走时,我们把帐篷、气船、睡觉的气褥子、炊具碗盆、鱼竿轮子都收完了,最后下水往外拎鱼户,我两手拖着鱼户往外拉,拉不动,只得喊老朱过来,把鱼户抬上岸。按说平时拎百十斤东西不至于拎不动,这回想必是连天连宿熬得已经没有了多少体力。鱼是抬上来了,我百十斤,老朱80多斤,还有各人背囊竿袋五六十斤呢,离上车地点一里多路,眼睁睁地是回不到车上去了。好在老天有眼,远远地瞧见一辆毛驴车,赶紧连呼带喊地叫过来,花十块钱,“驴吉普”把我们拉回到了车旁。

      钓了几年水库,老朱那大背包成了他“常备”装具,上水库蹲三天五天是它,上近郊小沙坑钓半天小白条也是它,帐篷、气褥子、雨衣、做饭熬鱼汤的锅、包括微型煤气罐,从不往外掏。我说:没用的东西,你都背来干吗?他说:钓一回鱼倒腾一回,嫌费事。看来他是只嫌费事不嫌沉。每每到了钓小白条的沙坑边,老朱卸下一抱子粗的竿袋、几十斤沉的大筐和那其大无比的背包时,常让满塘钓友惊诧得口目圆张。

      老朱自己爱钓鱼,也很想培养儿子钓鱼。他儿子已是快娶媳妇的小伙儿了,非常的本份,多少有点一根筋。那次是去钓草鱼,老朱隆重地把“朱氏传人”带上了,打算正式开始传道授业。是夜钓。老朱拿了两把海竿给儿子玩,上好糟食团子抛进去,在竿架上支好了“高射炮”,叫儿子守着,嘱咐说听见铃响就摇轮收鱼。半夜时,铃响了,只见老朱儿子一个箭步冲上去,腰一哈、腚一撅,左手按住竿把、右手就开摇!边摇边喊:上鱼了,快拿抄网来!我赶紧跑去取了抄网,另外几个钓友也都跑过来,老朱儿子还在摇轮,不是抱着竿子摇轮,前边说了,是左手将竿把死死按在地上,竿子依旧支着,撅着腚使右手在摇轮。我端着抄网,几个朋友的手电筒在水里扫来扫去……哪呢?鱼呢?有没有啊?老朱儿子叫:“有,肯定有!”手电又在水里一顿照,鱼影也没有啊!老朱儿子说:“有!肯定上来了!”手电又照一圈,不但没鱼,咋连鱼线也看不见啊!我手电上抬,顺着鱼线的角度往上一照,果然鱼已“上来了”,斤把重的草鱼,摇在竿梢上挂着呢……这个溴事对老朱的打击很大,从此再没带儿子出去钓过鱼,大概是放弃了培养“朱二世”的美好愿景。

      老朱已有十多年没钓鱼了。他得了糖尿病,好象还合并了其他什么比较重的疾患,人瘦得脱了相。偶尔我去看看他,陪他聊聊天,他每次都说:“等我治好了病,咱再好好一起钓鱼。”每次听到这话,我心里都很不是滋味。

      再后来,老朱搬家了。我跟他说,搬到新家以后,把新家的宅电号码告诉我一声(那个年代除了住宅固话,都还没有手机)。然而,他搬家之后,却没告诉我新家电话,自此与他失联,没有了他的电话,也不知他搬哪去了。我想,他一定是因为疾患较重已不能再钓鱼,由是不想拖累我了吧。唉,每当想起这个,心里便酸酸的。

      老朱,但愿你还能重返钓场,我陪你一起痛痛快快钓几次鱼,大背包里的东西如果不愿往外掏,我替你背着。只要你钓得高兴,只要你快乐无忧。

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 (全文完)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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发表于 2017-6-12 14:09:23 | 显示全部楼层
好文章,拜读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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谢谢喜欢。  详情 回复 发表于 2017-6-12 20:44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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发表于 2017-6-12 14:15:37 | 显示全部楼层
精辟!犀利!读好文章是一种享受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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谬赞了。  详情 回复 发表于 2017-6-12 20:44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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发表于 2017-6-12 14:22:49 | 显示全部楼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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举三根大拇指,有点太多了。  详情 回复 发表于 2017-6-12 20:46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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发表于 2017-6-12 14:31:11 | 显示全部楼层
每个钓鱼人都会有三三两两几位钓友,发生在钓友身上的故事真的会有许多,我们每个人其实都有故事,钓鱼是一件很费体力的运动,大包小裹 钓箱钓台 竿包鱼篓 人吃鱼喂的,累的要死却乐此不疲,东西装满一整车,一路欢声笑语期盼喜人的鱼获...这份憧憬与美好也只能我们渔人最懂了。这些故事自己经常挂在嘴边亦或者被钓友津津乐道的讲,由其在水边简易的酒桌上,大家喜笑颜开,开怀畅饮的时候~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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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是有感触了。  详情 回复 发表于 2017-6-12 20:46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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发表于 2017-6-12 14:31:52 | 显示全部楼层
回忆真好!楼主人也好!好文好人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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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好人”领了,“好文”不敢当呢。  详情 回复 发表于 2017-6-12 20:48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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发表于 2017-6-12 14:36:50 | 显示全部楼层
一口气看完了,精彩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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谢谢抬爱。  详情 回复 发表于 2017-6-12 20:48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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发表于 2017-6-12 15:01:33 | 显示全部楼层
拥有这些志同道合的朋友        一起快乐着一起累过        生活中多了些精彩       生命中有了更多意义
举杯敬你的朋友们       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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看见你头像我又晕一回。  详情 回复 发表于 2017-6-12 20:49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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发表于 2017-6-12 15:32:52 | 显示全部楼层
本帖最后由 客家阿魏 于 2017-6-12 16:48 编辑

原来宿公过去扛钢枪守卫在白山黑水,如今拎鱼枪战斗在东南西北大小钓场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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是这样的。  详情 回复 发表于 2017-6-12 20:50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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发表于 2017-6-12 16:10:47 来自手机 | 显示全部楼层
好文章,真情流露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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谢谢喜欢。  详情 回复 发表于 2017-6-12 20:51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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发表于 2017-6-12 17:37:21 | 显示全部楼层
好文章,一口气看完,想起了二三十年前一起玩的钓友,不知道还钓鱼不,搬家后没联系了,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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知道了拙文还能让人看下去,堪可慰籍。  详情 回复 发表于 2017-6-12 20:53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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发表于 2017-6-12 18:00:35 | 显示全部楼层
向楼主致敬,让人回想起了从前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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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心甚慰。  详情 回复 发表于 2017-6-12 20:54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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发表于 2017-6-12 18:02:11 来自手机 | 显示全部楼层
文笔流畅,诙谐风趣,值得收藏,都是钓鱼前辈。我喜欢水库钓鱼,喜欢文章里面的老王、老朱。偶有错字“尔虞我诈,鱼护,比较凹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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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字师,已改过。 “鱼护”还当是“鱼户”为妥,“户”——房屋居所也,鱼的暂时栖身处。 谢过了。  详情 回复 发表于 2017-6-12 20:42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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发表于 2017-6-12 18:13:01 | 显示全部楼层
本帖最后由 小译699 于 2017-6-12 18:15 编辑

同食渔味共吹笙
美文共享情声声
远眺山水追一生
浑阳钓叟宿公晟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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能得到您的赋诗,欣喜之至。  详情 回复 发表于 2017-6-12 20:55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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发表于 2017-6-12 19:03:39 | 显示全部楼层
宿老好文采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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谢谢抬爱。  详情 回复 发表于 2017-6-12 20:56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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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楼主| 发表于 2017-6-12 20:42:37 | 显示全部楼层
zhangyin1970 发表于 2017-6-12 18:02
文笔流畅,诙谐风趣,值得收藏,都是钓鱼前辈。我喜欢水库钓鱼,喜欢文章里面的老王、老朱。偶有错字“尔虞 ...

一字师,已改过。   “鱼护”还当是“鱼户”为妥,“户”——房屋居所也,鱼的暂时栖身处。  
谢过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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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楼主| 发表于 2017-6-12 20:44:06 | 显示全部楼层

谢谢喜欢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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